在粤湖北人:被反复检查有家难回,但也感受到爱和关怀

2020-03-06 来源:南方工报 作者:詹船海 彭新启 段雨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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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日,多家媒体报道,湖北籍男子胡先生于2月8日和同伴得到当地批准回佛山复工,在隔离21天后,回某城中村出租屋却被房东赶出。事件引发舆论高度关注,截至3月2日中午,相关话题在新浪微博上阅读数超过400万次。网友普遍表达不满,指责该村歧视湖北人。

  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湖北人受歧视的新闻不时见诸各大媒体。复工复产后,这一问题更为突出。这些天来,在粤湖北人都经历了什么?本报记者就此展开调查。

  有家难回

  刘红(化名)是湖北黄冈人,在广州工作。今年过年她没回老家,在暂住佛山的妈妈身边过年。2月7日,刘红从佛山返回广州复工,但公司突然宣布延迟返岗时间到2月12日,她便打算返回佛山。在到达轻轨容桂站时,她因湖北籍身份证被阻拦,不能出站。虽然移动出行记录显示她未曾离开广东,但站方工作人员坚持要她出示佛山市居住证或其母亲所在街道居委会的证明才放行。

  无奈之下,刘红只能原路返回。可刚一转身,她又收到广州房东发来的信息,让她搬走,当月房租按天结算。“我两边都去不了,是不是只能去隔离区?可我真没有回过湖北!”刘红非常委屈。

  经过与房东“谈判”,刘红最终被允许回到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的住所。但闹心事还没结束。她在石岗街道办理通行证时,又遭白眼。“有个女的很凶,让我写保证书才给我办了通行证。”

  在历经这些遭遇后,刘红直言对广州、佛山两个城市“有点失望”。

  房东的警惕还可以理解,住在自己家里遭邻居“驱逐”的经历就更让人委屈了。杨女士原籍湖北宜昌,家住广州黄埔某小区,春节回了老家。大年初一晚上,她和家人自驾返回广州,第二天中午到达。他们按照社区疫情防控要求第一时间登记,并进行自我居家隔离。谁料,在登记相关信息不到2小时后,杨女士的车牌号、身份证等信息就被公开在业主群里,有不少邻居发出“逐客令”。杨女士不解,她的个人信息为什么那么快就被曝光了?

  “湖北是故乡,不是病毒”

  现在佛山顺德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任部门副总经理的小马戈(网名)原籍湖北荆州,毕业于广州一所大学,早已持有广东省居民身份证。她对于疫情期间一些执法和服务人员的“见鄂色变”,有着更细腻的观察。

  2月的一天,小马戈和老公驾车从广州回顺德。在高速出口,检疫人员要求她下车接受进一步调查。因为她虽然持有广东省身份证,但身份证号码以42开头,显示她原籍湖北。她老公也一起下车,以示支持,但她坚持让老公回车上等待。“如果湖北籍贯是原罪,请让我独自面对。”她称。

  在小马戈前面接受调查盘问的是一对40多岁的夫妻。工作人员对着证件一边登记,一边翻来覆去盘问住址、单位、“去哪了”等个人信息。老公紧张口拙,答不到要点。妻子上前补充:“我们在广州定居好多年了,今天是去超市买菜,才出来一个小时。这是我的购物小票,上面有时间。”

  工作人员又问:“去哪了?

  妻子原样再回答一遍,并反复说:“我们过年没回湖北,真的!我们一直住在广州,十几年没回湖北了。”她眼露焦灼,一直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回家后,小马戈把这一幕写了下来,题为《湖北是故乡 不是病毒》。她说:“一场疫情,把争强好胜的湖北人,无端地放在了被质问的位置上,还毫无辩驳之词。”

  “罩”不住的暖意

  当然,疫情之下不是只有委屈。广州、深圳两地社区一线防疫工作细致入微,让不少湖北游子也感受到“罩”不住的暖意。

  肖烽是因为疫情滞留在广州的湖北人。他于1月15日从武汉来到广州,陪妻子到医院矫正牙齿。“两年前,妻子在广州做了牙手术,需每隔两个月过来复查。” 由于武汉封城,他们只能在白云区租房暂住。

  眼看一个多月过去,手头已无余钱。在白云区同德围街道办事处的帮助下,肖烽和妻子被安排到白云区森锐创公寓免费居住。肖烽说,这次羊城之行,他感到十分温暖。

  春节,在深圳宝安区品高包装制造公司做机电操作工的彭先生到广州和兄妹团年。年初四,他返深准备开工。按照社区疫情防控要求,自年初五开始,他在沙井街道自租的房间里隔离了14天。

  “我切身感受到社区一线防疫工作人员对外来务工人员的关心关怀。每天都有工作人员上楼来给我测体温、购买生活物资。他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彭先生说,最让他感动的是,元宵节当天,社区工作人员还送来一包汤圆。

  为做好社区疫情防控,广州首创社区三人小组工作模式。番禺区市桥街道办禺山社区党委书记吴家铭介绍,三人小组包括社区医院医生、派出所民警和居委会工作人员,主要负责排查从疫区来的人员并提供健康服务。社区另成立关爱小组,服务居家隔离人员的生活。“有专人负责对接,给他们送菜、送快递、购买日常生活用品,还会上门帮他们倒垃圾。”此外,市桥街道办还给居家隔离人群发放口罩等防疫物资。

  佛山市高明区医务工作者冯丽告诉记者,她参加过一次在高速路口的疫情排查。1月26日下午,他们排查到从湖北驱车而来的一家4口,需要办理隔离手续,还要送往医学隔离观察点。“我们了解到那一家湖北同胞很久没有吃东西,就拿出八宝粥、牛奶和矿泉水给他们。”一位在东莞上班、家住佛山高明的武汉人因为每次都要停车登记而与民警“理论”不休。穿着白大褂的冯丽真诚地对他说:“您是健康的,复检区有一定风险,您还是赶紧离开回家吧。”那位武汉人感动地说:“谢谢!谢谢!叫我们快些离开,你们却坚守在一线。”他笑着,开车走了。

  在粤湖北人的大爱行动

  确有一些湖北人因不配合疫情防控规定令人不齿,但更多湖北人的表现则值得点赞。

  肖烽为了报答所得到的关心关爱,主动参与到抗疫一线工作中来。每天早上8点半,他就准时到同德花园门口负责测体温、出入登记等工作。因为他的行动,街道办事处预支了3000元工作补贴,以免他们夫妻二人生活无继。

  疫情期间,在广州从事美容美发行业19年的湖北孝感籍理发师刘章(化名)带着工友一直在黄埔区各大医院开展义剪活动。“能够为医护人员做点小事,就相当于为家乡抗疫做出了贡献。”刘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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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章(化名)获黄埔区永和街道颁发的热心公益荣誉证书   彭新启/摄

  2月21日,湖北省驻粤劳务办事处发起倡议,倡导在粤湖北籍企业家在做好疫情防控前提下,尽力在就业、食宿方面为湖北籍务工人员提供帮助。中山市三合人才派遣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党支部书记黄海华是倡议发起人之一。他表示,倡议主要为解决湖北籍务工人员留粤或返粤过程中遇到的困难。

  该倡议发出后,许多湖北籍企业家站出来解决留粤湖北籍务工人员的就业困难,仅深圳市就有3家企业提供了近万个岗位。在惠州,鄂籍企业家张瑞拿出自己的厂房宿舍作为安置点,为湖北老乡提供免费食宿。

  在一些地方,倡议还受到政府部门的重视。中山市三角镇鼓励企业积极接收湖北籍新老员工及早投入复工复产,并发出“复工复产有口罩,免报免批更周到,湖北乡亲我们要”的邀请。对无法增设临时隔离点的企业,由镇政府为湖北籍新老员工提供半个月免费食宿保障。

  南方工报责编:张任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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